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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 ? 動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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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5   動人

◎你可以不擇手段◎

“果然有人!”

一道火光率先映入洞內, 將洞內所有照得纖毫畢現,緊接著,為首之人從洞口出探出身來:“今日, 就捉了你們二人回去向主子邀功。”

說完,他緩緩擡起手中的大刀,卯足勁徑直向二人揮刀砍來,盧淮景正要出手之時,那人的脖子已被另外一把刀架住,他心如鼓點,顫巍巍用餘光瞥向他脖頸上的那把刀, 不過毫厘距離, 腿頓時一軟。

這時, 山洞外傳來嘶殺聲,馬鳴高亢,刀劍相接:“殺——!”

隨著一聲令下,兩撥人馬開始交戰,兵刃交鋒, 馬蹄聲如雷,喊聲震震,刀光過處,不少西羌人應聲落馬,西羌餘黨已潰不成軍。

山洞內, 火把將山洞燒得半壁通紅,隨著幾聲火花炸裂, 洛明繞後將此人一刀封喉, 隨著鮮血噴湧, 那人轟然墜了地。

“噗通——”。

殺人見血, 場面尤為驚恐,盧淮景在洛明動手的同時,趕忙上前蹲下身,捂住了沈瑤卿的眼睛。

他擔心她害怕。

盧淮景垂眸看她時,卻見她處變不驚的模樣,忽然一笑,他差點忘了,她是見過血、殺過人的,她怎會害怕?

外面廝殺聲已漸漸息了,一人在外通報:“將軍,西羌餘黨已悉數剿滅。”

盧淮景聞言,平靜道:“知道了。”

一群人整好軍馬,奉了盧淮景的命,先回軍營,只餘洛明留下。

洛明將刀上之血擦幹,收刀入鞘,走上前來,觀察四周,他看了看巖洞內的溫泉,又望了望沈瑤卿,見她青絲半濕,外面罩著將軍的鬥篷,揉了揉眼,腦中已是一團漿糊,猜測方才這裏面發生了何事。

兩個人看起來都狼狽兮兮的。

盧淮景註意到了洛明的目光,眉眼一寒:“轉過頭去。”

耳旁傳來盧淮景森冷而不容置喙的聲音,洛明一怔,即刻背過身去。

盧淮景問:“有馬車嗎?”

沈瑤卿的衣衫已被浸濕,這裏也無更換衣物,夜晚露重風寒,若吹了風,極易受寒。

盧淮景平日裏習慣騎馬,今日問馬車想必是為了沈姑娘,若按照以往習慣,此時此刻絕不會有馬車,但今日為掩人耳目,他喬裝車夫上山,恰好有一輛馬車,洛明得意地聳了聳肩,回答:“有的。”

三人一起走出巖洞,夜色如墨,將連綿山林染成深黑色,然月白星燦,有依稀光明,林間空地上停了一輛馬車,車上掛著一盞昏黃的羊皮昏燈,在蒼茫夜色中暈出一層溫暖光暈。

沈瑤卿和盧淮景上了車,待二人坐穩後,洛明躍上車轅,執起韁繩,驅馬行車,夜風將一側車簾吹得晃動,沈瑤卿縮了縮手,方才還不覺得,眼下風波已過,人也冷靜下來,熱氣漸漸褪去,身體開始發冷。

沒過多久,風便停了,她詫異擡頭,見盧淮景將身子擋在了風口處,因而關心道:“將軍可有好受些?”

盧淮景傷口因激烈搏殺後扯裂開來,又中了毒,他自然是很難受的,但又擔心她不願接受自己的善意,因而目色無波無瀾,平靜道:“好多了。”

沈瑤卿信以為真,點了點頭,片刻,她低頭思索,此時她與盧淮景在一起,又乘馬車,太過招搖,若是被沈謙或其他人發現了,想必往後會惹出更多麻煩,心中思緒沈沈浮浮,想到了一個折中辦法。

她道:“將軍等會在青石巷停下就好。”

不用想,盧淮景也明白她的顧慮,只是,青石巷離沈府還有很長一段距離,她這樣回去,他不放心,遂低低“嗷”了一聲,垂眸看著道:“我忘記吩咐洛明去沈府了,方才讓他直接抄近路回將軍府了。”

說完,目光在她半濕的衣衫上停留一會,道:“瑤卿姑娘不如隨我回將軍府,換件幹凈衣裳再走吧。”

在外趕車的洛明聽了這話一頭霧水,將軍什麽時候吩咐 過了?這時,他望著不遠處的青石巷,驅馬的動作一緩,又將目光瞥向了另一邊的棲雲巷,前方是個分叉路口。

他深呼一口氣,心一橫,將馬頭調轉至棲雲巷的方向,與青石巷擦肩而過了。

盧淮景透過車簾縫隙瞧了瞧車外光景,嘴角微揚,洛明跟了他這麽久,總歸有了悟性。

沈瑤卿拒絕道:“這不妥,那將軍隨處找個地方將我放下,我徒步回去即可。”

盧淮景臉上得逞的笑意一收,忽得捂住左肩傷口處,委屈巴巴起來:“醫者仁心,我重傷未愈,瑤卿姑娘總不能坐視不理吧,不如,就回將軍府為我望完傷再走。”

他觀察著沈瑤卿的表情,一面做出虛弱的模樣,見她還在猶豫,忽然一聲輕咳:“晚上也不好叨擾太醫院的醫官,遠水救不了近火,今日也算舍生護了你一次,瑤卿姑娘不會真這麽狠心,要對我不管不顧吧。”

風從車簾外鉆了進來,盧淮景冷不防打了一個寒噤,沈瑤卿想起來他身上餘毒未清,恐又癥狀覆發了,遂坐穩身子,伸出一只手,想替他把脈。

誰知,她手剛伸出,手腕忽然被眼前之人一拉,她被這股力道帶到了盧淮景的身側,她身子一歪,撞在了他的胸膛上,她即刻回身,坐穩身子,看了盧淮景一眼,問道:“將軍,你的傷。”

他握住她的手,兩只溫熱的手觸碰在一起,他一笑,將她的掌心輕輕貼在自己的額頭上:“是有點燙。”

沈瑤卿心無旁騖,凝神一探,點頭道:“將軍果真發熱了。”

“嗯,挺難受的。”他的聲音含著委屈,整個人乖順地往沈瑤卿的方向靠了靠,“所以、陪我回將軍府吧。”

馬車行馳良久,終於抵達終點,洛明興奮地掀開簾子,正要朝裏吶喊,卻見沈大夫靠著將軍的肩在打盹,洛明瞪大了眼睛,一臉不可置信。

盧淮景比了一個“噓”的手勢,洛明識趣地捂嘴。

沈瑤卿還是被這動靜吵醒了,她睡眠很淺,若非今日接連應付了那麽多事,不至於睡著,她迷蒙睜開眼時,還錯愕了一下,自己是何時睡著的?

盧淮景垂眸一笑:“到了。”

沈瑤卿登時一陣清醒,坐直身子,自己怎麽就靠在了盧淮景身上,他還受著傷。

盧淮景無所謂地下車,正轉身去接她時,發現自己躍身下車的動作實在太過靈巧,又假意在車轅上靠了靠。

沈瑤卿一時無言,既都來了,那就替他望完診再走吧。

盧淮景帶她進了府,月色朗朗,游廊上一片清亮,二人穿過回廊,走到一處別院:“瑤卿姑娘先進去換件衣裙吧,否則容易受涼。”

沈瑤卿確實有些冷,過幾日就是圍獵的日子,她有太多事要做,可不想在這時候在身體上出了岔子,便沒有推辭,兀自走進房,將門關上。

可關門的剎那,她恍然察覺到,將軍府中除了何夫人並無其他女眷,他這是給她備了什麽衣裳?

總不能是……

沈瑤卿蹙眉,搖了搖頭,朝裏走去,見瑩瑩燈火下,有一件衣裙,輕盈雪白若雲霧,浮光漫漫,風一吹,似蕩開一池春水,正是那日錦繡閣的那一條衣裙。

他竟買下了這件衣裙?

燈光映入她的眼眸,似有星光閃爍。

盧淮景憑欄凝睇,月在雲中,時隱時現,自有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美。

忽而,雕花木門“吱呀——”一聲打開,他轉首回眸,闌珊燈火處,她穿上了他親自選的衣裙,從漫天星光裏,移步向他走來。

宛若松生空谷,月射寒江,美得令人心顫。

盧淮景咽了一下,指尖顫了顫,不知為何,他控制不住自己,他總是想到那個吻,想到她被擁在自己懷裏時他觸到的柔軟,想到握住她手時,他手心的溫熱。

夜裏很靜,他聽見心裏的喧囂。

思及此,他情不自禁地抿了抿雙唇,待她向自己走近時,他竟第一時間將目光落在她的唇上。

“將軍。”她見他陷入沈思,喚了他一聲。

他終於回過神來,抽離出思緒,對她笑了笑,笑時,臉上漾起淺淺的酒窩,很是動人。

盧淮景帶她去了書房,沈瑤卿點了燭火,取出金針在燭火上一烤,要替他縫針。

盧淮景褪下左肩處的衣衫,傷口淋漓,猙獰可怖,沈瑤卿眉頭微蹙,這麽深的傷,他竟一聲不吭地撐了那麽久,他一向如此嗎?

盧淮景坐在木椅上,見她將目光落在自己左肩處,搭在木桌上的手緊緊一握。

凝神,心無雜念。

他閉上眼,卻感受到她的柔軟指尖輕輕觸碰他的肌膚,心裏一顫。

沈瑤卿望著手中金針一笑,想故意嚇嚇他,誰叫他以前總是嚇唬自己,遂用言語威嚇道:“將軍,忘了告訴你,我已經許久沒有為活人縫過針了,上次的縫針對象還是一具屍體,而且,還是五年前的事情。”

盧淮景睜眼看了她一眼,一陣沈默。

“將軍不怕嗎?”她一笑,“我可是居心叵測之人,萬一我借機下重手……”

沈瑤卿原本就是想在言語上調侃幾句,沒成想,她話未說完,便被他打斷。

居心叵測,是她初來將軍府時他對她說的重話,那晚,他言辭狠厲,對她說了那一句:“否則,我怎會發現你是一個心機深沈,心懷叵測之人?”

真是該死。

她孤身一人入京覆仇,伶仃漂泊,僅憑自己,從重重泥淖中踏出生路,他怎能隨隨便便就將她定義為一個心機深沈,心懷叵測之人。

她心中藏了太多苦衷,太多悲涼,沒人替她分擔,他卻還在她身上加重傷害,盧淮景突覺心口一疼,懊惱、後悔、自責、歉疚等情緒揉成一團,在心中狂卷。

居心叵測,不擇手段又如何?

他目色一柔,望向她的眼眸,道:“瑤卿,你可以不擇手段。”

“往後在我面前,你不需要偽裝自己。”他一頓,又重覆一次先前的話,“你可以不擇手段。”

【作者有話說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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